到愛爾蘭的第一份工,是在速食店上班,而這也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做餐飲業。
第一天下班,我便拿著菜單回家抄抄寫寫,希望可以快點背牢進入狀況,
畢竟速食店講求速度飛快,使用全英文點餐也是一大挑戰呢!
班上了數天,仍不時會犯錯,
諸如點錯單.聽不懂客人要求.少給東西.差點找錯錢.收銀機好幾次沒關等等,闖了一堆又一堆的禍。
雖然同事沒罵人,只是嚴正告訴我要怎麼做事,也都還是笑笑的,但還是會因為做錯事心情不好。
到了第六天,開始得輪值大夜班,
時間是晚上到凌晨三點半歇業。
但歇業並不是結束,我們所有人都得留下來清理餐廳的內外場,
外加店外方圓15公尺內被一堆醉鬼客人丟得滿滿的、亂七八糟的垃圾,
每次結束大約都已將近清晨五點半或六點。
至於為何店外的垃圾也要我們清呢?
波蘭同事告訴我,因為以前清潔隊員常跟店經理抗議客人把垃圾到處亂丟在街道,
他們不願意清掃這些"營業垃圾",
所以只好由我們拿著大大的黑色垃圾袋,
把所有四散在店外街道、公園圍牆邊、噴水池、石椅上......
寫著店名的紙袋、飲料杯、紙盒、廚餘等全都收拾乾淨,
每天都能撿回三四袋。
而自從在半夜看過那些被各種食物和垃圾,
以及被我們用清水和掃把潑過、掃過的石椅在半夜時分會是呈現什麼噁心骯髒的樣子後,
我便死都不願意再靠近那些石椅,
還曾嚴正警告朋友,千萬不要像其他人一樣坐在上頭。
屋漏偏逢連夜雨。
有次連三天夜班累得要死,精神相當不濟,還遇上了兩件莫名奇妙的事。
凌晨總是店內最繁忙又最會出錯,且怪客人最多的時刻。
我因為忘記找錢,被兩個青少年找碴,
但他原本僅付我10歐,卻硬說是50歐,要我多補上找他的錢。
屁孩不斷吵說要看監視器,好險保全Banks目睹整個過程,所以護著我。
經理去檢查監視器後,發現兩人確實只給了10歐,把該找的錢給了他們後,將他們打發。
但我實在搞不懂為何有人能扯謊卻臉不紅氣不喘。
我本來以為他們只是在吵我沒找錢,check完監視器後還頗自責,
是Banks告訴我其實屁孩一直鬧是因為想汙錢,騙說給了我50歐,心裡才好過一些。
"That's why you are so confuse."他說。
之後是某份餐做好後,
我大聲喊了好幾次點餐號,卻都沒人回應,
這時剛好一個大醉鬼出現,說是他的餐要拿走,
我當下很疑惑,認為我沒見過這個人,
可他不停在櫃檯前吵,吵到經理看不下去跑來處理,最後下決定讓他拿走餐點。
過了一分鐘後,真正付了錢的人才突然出現說要取餐,但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。
當天凌晨在做清潔工作時,
我突然有個體悟,
好像可以理解為什麼生活在社會底層,用勞力過活的人會沒辦法好好教孩子。
因為當你累到精神不集中,錢又賺不多,無法好好攝取營養讓自己健康時,
別說孩子了,
自顧不暇時,誰還有心力和能力去管更多的其他呢?
我到職後沒多久,
一個巴西男孩John也開始內場的工作。
他個性十分開朗,遇到事情總是用輕鬆的開玩笑方式帶過,興趣是跑馬拉松~
深邃的雙眼裝盛著純真,臉上總是亮著可愛的白齒笑容,
他後來變成幾乎是我上班時,唯一會覺得愉快的理由。
我跟他家都同樣得過離餐廳不遠處的鐵橋後才會到,
有一兩次,當身旁建築依稀被逐漸升起的太陽照出一些色彩時,
我們會一起路經數盞孤單的橘黃色街燈,
並在過橋後,一左一右分道揚鑣。
"我應該只打算做到這個月底,就會辭職去找新工作了。"
面對榨乾體力的日夜顛倒工作型態,我倆都這麼和對方說。
"我很高興10月有一場馬拉松比賽,我一定要參加!!!"
那天他興奮地開啟另一個話題,所有的疲憊彷彿因此一掃而空。
可是那也是我們最後一次,一起走路回家。
這份工作我只做了兩周便離開,
John卻一直到半年後我搬至都柏林,都還一直持續在那裡工作。
因為他早上要到語言學校上課,沒課的時候也幾乎被工作塞滿,
還來不及多見幾次更加熟識,
生活便因沒了交集而斷了連結,
然而他的笑容,卻還是會在我偶爾想起那段時光時,
在記憶裡閃耀飄盪。
